高先生來找我的時候，聲音很低。
他家的胖Q得了骨癌，已經明顯瘦下來，走路也慢了。醫生說，接下來的日子可能不會太久。高先生一邊說，一邊紅了眼眶：「我是不是該放手了？我不想牠痛苦。」
視訊那天，胖Q安安靜靜地躺著。牠不像以前那麼有精神，可是高先生一叫牠，牠還是很努力地抬頭看他。那個眼神，沒有怨，也沒有害怕，只有很單純的專注。
我一邊看著牠，一邊慢慢感受牠的狀態。傳過來的感覺很簡單，甚至有點像小孩子：主人、摸肚子、玩、主人、主人。
沒有「我快死了」，也沒有「我好可憐」。
狗其實沒有那麼複雜的生死觀念，牠比較像是在想：我怎麼變成這樣了？可是如果你在，我就還是很開心。
我跟高先生說，胖Q現在最想要的，不是提早結束，而是再多一點你陪牠的時間。牠記得的，是你以前陪牠玩的樣子，是你摸牠肚子時那種安心，是你回家時牠整個世界亮起來的感覺。
高先生聽完，沉默了很久。後來他做了一個決定——不再天天加班。那兩個月，他一下班就回家，坐在胖Q身邊，像牠小時候那樣陪牠、摸牠肚子、跟牠說話。有時候胖Q只是躺著，尾巴輕輕晃一下，高先生就會笑，也會偷偷擦眼淚。
後來高先生跟我說，那段時間雖然辛苦，卻也是他和胖Q最靠近的兩個月。
胖Q不再像以前那樣奔跑，可是牠每天都在等他回家。
兩個月後的一個晚上，高先生照常摸著胖Q的肚子，輕聲跟牠說：「爸爸在。」胖Q很安靜，呼吸慢慢地、輕輕地，然後就在那個熟悉的撫摸裡，安詳地離開了。
高先生後來問我：「真的有天堂嗎？」
我沒有直接回答。但我想，也許對胖Q來說，天堂不是某一個很遠的地方。
天堂可能就是——在最後的日子裡，最愛的人真的回來了，真的陪著牠，讓牠安心地把這一生走完。
也許吧，毛孩離開前最想要的，不是奇蹟，而是你在。只要你在，牠的世界，就沒有那麼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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