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先生家的柴犬「丸子」長得很可愛,圓圓的臉、短短的耳朵,平常看起來像一顆會走路的飯糰。
可是只要有人來家裡,丸子就會完全變一隻狗。
門鈴一響,牠就衝到門口,壓低聲音低鳴、露齒,有幾次還差點咬到快遞員。吳先生試過訓練、處罰,也找過狗教官,但都沒有太大改善。他很累,也很挫折地問我:「牠到底在兇什麼?我是不是該把牠送走?」
視訊那天,剛好快遞按門鈴。丸子立刻衝向門口,喉嚨發出很低的聲音。可是我請吳先生先不要急著罵,仔細看牠的身體。
丸子不是往前撲,而是一直往後退。
尾巴也不是翹高,而是緊緊夾著。
耳朵往兩側打開,眼睛睜得很大。
那不是想攻擊。
那是害怕。
我靜下來感受牠的狀態時,胸口突然像被重重撞了一下,腦中浮出一個很短的畫面:一扇門被粗暴拉開,厚重的腳步聲靠近,牠來不及躲,只能縮在角落。
我跟吳先生說:「丸子不是壞脾氣,牠怕的是『門被打開』這件事。」
對牠來說,門開不是客人來了,也不是快遞到了。門開代表危險、代表以前某個不好的經驗又要發生。狗狗不像人類會用時間整理記憶,牠們常常記的是情境。聲音、門、腳步、氣味,只要湊在一起,身體就會自動進入警戒。
所以丸子的低鳴,其實不是在說「我要咬你」。
牠比較像是在說:
「不要過來,我很怕。」
後來我請吳先生換一個方式。有人按門鈴時,先不要讓丸子直接面對門口,而是帶牠到另一個房間,給牠一個塞滿零食的玩具。等客人進門、坐好、環境安定後,再牽丸子出來,由客人把零食輕輕丟給牠,不靠近、不伸手摸。
三週後,吳先生傳來影片。
門鈴響了,丸子沒有衝去門口。牠自己跑進房間,趴在窩裡等零食。牠還是會抬頭看門的方向,但沒有低鳴,也沒有發抖。
吳先生說:「我差點放棄牠。原來牠不是需要被教訓,是需要被理解。」
其實很多毛孩的兇,不是真的兇。
只是害怕穿上了尖尖的外衣。
當我們願意看懂牠的害怕,門後的低鳴聲,才有機會慢慢變成安心的呼吸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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