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白是一隻白底虎斑貓，視訊畫面裡坐在衣櫃上方，像一朵高高掛著的小雲。飼主美心說，小白最近凌晨四點固定叫醒她，先是喵喵叫，再用腳踩她的棉被。美心一開始以為牠餓，後來自動餵食器也調了，水也有，砂盆也乾淨，可是小白仍然每天準時來報到。我請美心把手機鏡頭轉向床邊。小白低頭看著她，眼睛很亮。牠傳來的感覺不是搗蛋，而像在確認「她有沒有睡著」。我問美心最近是不是常失眠。她沉默了一下，說自己前陣子結束一段關係，晚上很容易滑手機滑到很晚，睡著後又常在凌晨醒來。小白曾經在她哭的時候跳上床，從那以後就像接下夜班一樣，固定時間來查看。
美心聽完又笑又哭：「所以牠不是吵我，是在查房？」小白把尾巴捲起來，像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。牠傳來一句很清楚的感覺：「她醒著，我也醒著。」 貓咪的陪伴常常不像狗那樣直接，牠們不一定靠得很近，卻會用自己的方式守著人的生活節奏。小白不是要把夜晚弄亂，而是因為美心的夜晚已經亂了，牠只好用喵聲把自己放進去。我們討論新的睡前安排。美心睡前半小時不再躺在床上滑手機，而是坐到客廳把一天收尾。上床前對小白說固定一句話：「今天我會睡覺，你不用值班。
」如果小白凌晨來叫，不立刻餵食或摸很久，只用低聲回應「我在，去睡」，讓牠知道媽媽沒有消失，但也不用牠一直守著。另外，美心在床邊放了一個小白喜歡的軟墊，讓牠可以陪睡但不需要踩人。自動餵食器時間也稍微提前，避免凌晨聲音和人的醒來綁在一起。重點不是把小白趕走，而是讓牠把夜晚還給媽媽，也還給自己。視訊結束前，美心對小白說：「我會練習好好睡，你也要睡。」小白沒有叫，只從衣櫃上跳下來，慢慢走到床邊聞了聞軟墊。美心看到那個動作，眼淚又掉下來。她說，原來被一隻貓看見自己難過，是這麼丟臉又這麼溫暖。
三週後，美心回報，小白偶爾還是會凌晨來看她，但不再大聲叫。牠會踩到床邊，看她翻身，就去自己的墊子睡。美心也開始比較能關燈入睡。她說，有一天凌晨醒來，發現小白沒有來，反而安心地笑了，因為那代表小白終於相信她可以自己度過夜晚。小白想給媽媽的不是打擾，而是守夜。可是愛如果太用力，連守護者也會累。當美心願意照顧自己的睡眠，小白也慢慢明白，陪伴不一定要把人叫醒，有時候最深的愛，是一起安安靜靜睡到天亮。我也提醒美心，若小白的作息突然大幅改變，仍要留意身體狀況，包含疼痛、食慾、飲水和排泄。只是這次，小白的夜巡更像情緒陪伴。
當美心開始把自己的傷心交還給大人世界處理，小白才不用用小小身體扛起整個凌晨。牠們不是少了愛，而是把愛放回比較健康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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